想起了大二那年,有一天晚上我在租處和母親通電話
已經記不起來那時是為什麼把話題扯到出櫃的
大概又是想試著跟她提起我的性別認同吧
仍記得她聽完後冷不防的問了一句:你是同性戀嗎?
(她混淆了性別認同和性傾向的概念)
接著她又說:如果你(不正常),以後(主要的)財產沒有你的份,我還是會愛你,但只會給你基本的(生活費),(因為你不能繼承我們娘家那邊單傳的神主牌了)
(括號是我想不起當時實際的用詞,但大概意思是那樣)
在那個當下我可能內心在發抖吧,儘管現在的我只想回答:真他嗎講幹話。
我至今仍然不知道怎麼解讀那一句“我還是愛你”,雖然是應該感覺溫暖的“愛”,卻讓我感到冰冷。
對那時很多觀念還沒想通,仍然以依循父母教誨為好孩子的基準、且總是努力想對母親表示忠誠的我來說,因為被提到財產這件事而害怕不只是表面上金錢的意義,一部分確實是對當時尚未有生存能力的我來說,確實會害怕被流放到一直以來生存的溫室之外,外面一切關於生存的未知著實令人恐懼;
然而更核心的痛苦是,對那時的我來說能分得財產代表被母親認同,被允許有資格,代表能夠背負家族的榮耀感,大概是從小吸收的關於家族傳承,和符合傳統漢族價值的男人該有的氣質或該追求的重心的資訊,都離不開這些要素(我對家族責任和性別角色的認知真的很保守和傳統)
所以被這麼告知的時候,我感覺我對母親的忠誠和內心身為男人的自尊都被否定了。
我怕的不是同性戀正不正常
(因為那時也已在網路社群混了頗久,對這些論述略知一二也習以為常)
怕的是身為男人的心理認同被徹底否定這件事。
當下的我沈默了一會,然後還算保持冷靜的回答她:我當然不是啊。
當時心裡想說的是:因為我是男人,所以對男性沒興趣啊。
至於她如何理解這句話的我不知道。
之後我草草敷衍的掛了電話,當時是冷靜的轉移注意力還是當場沮喪起來我已經不記得了,但這段對話的毒確實種進了心裡在往後的日子日漸發酵。
我在網誌裡崩潰的自言自語和晚上在租處床上痛苦的大哭或打滾的情景,他們從來不會知道。
仔細想想大概是從那之後我才真正的對自己的認同和異常感到矛盾抗拒和崩潰吧?
在那之前國高中時因為其他問題被排擠的經驗、在家裡也時不時面對母親不穩定的情緒和偶爾重男輕女言論的攻擊,人格本來就已經有點破碎了,然而那時的我莫名還有著某種對未來的希望;
但大概是這次對話之後,我就開始無法想像未來的願景、不敢擁有夢想了,頭腦的思想和細胞開始漸漸的一路滑坡,最後突破了生死禁忌的關口,來到不管遇到什麼挫折最後都會極端的定論自己該死的境界。
這樣對社會對家族沒有貢獻的我,沒資格活著,我憑什麼活著?連進食都讓我感到罪惡,別的生命憑什麼要為了這樣的我死去?
時常幻想自己能不能有天突然就猝死在房裡、幻想自己從租處頂樓飛出去,然後就連因為怕痛怕麻煩而不敢真的去執行都成為我責罵貶低自己的素材。
直到今天這樣滑坡的極端傾向仍還是我人格的一部份。
是什麼支撐著我沒有真的去死,果然是因為怕母親把我最愛的小狗丟掉吧,因為她曾經因為別的事如此威脅過我。
陪我走過國高中期間的混亂的小狗,在又被母親因為別的衝突而罵哭,關在房間裡流淚自責時,搖著尾巴幫我洗臉的小狗,雖然大學住在學校不能繼續跟她在一起生活,但我仍越發嚴重的單方面的依靠她作為心靈支柱。
我不在乎自己死得漂不漂亮,但我不敢想像在我們家過得那麼舒服的小狗,像垃圾一樣死在街頭、或被送到別人手裡畜生一樣的渡過餘生的畫面。
我強迫症般的用這個概念逼自己繼續活著,至少要撐到小狗先走啊,抱著這樣的想法撐著。
至今我仍對人類和親情絕望,只有小狗們能真正讓我去在乎點什麼。
也多虧對死亡的渴望,我開始去認清和拆解母親掐住我的威脅和條件,一點一點的找到說法去對應,直到她能用上的手段對我都沒有作用,還是會有種被否定和不得不背叛她的傷感,但威脅不了我了。
之後隨著閱讀唐望再到後來接觸指導靈、接觸身心靈領域的東西、跟學習薩滿等等,真正找到心靈的靠山和方法去釋放和治愈心裡堆積的痛苦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原本只想簡單記錄浮出的感受,結果還是變這麼長,謝謝願意閱讀到這裡的人。
關於性別或許有很多政治不正確的陳述,但當時觀念還不完整的我確實是那樣思想也因此而受困的,在這裡純粹的把經歷記錄下來。
感謝騰格里
感謝偉大狼
感謝祢們一路照看著我
所以我能夠來到今天
感謝幫助我的靈性存有
感謝承載我的大地母親
所以我能夠繼續前進
感謝一切萬事萬物的關聯
一切都是完美的安排
| 人生第一個租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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