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10月13日

反映「大路」的「小路」_A 102/10/12

忘記哪本書還是文章看到的了。
內容寫著,有個人前去拜訪一位住在山上的老智者,這個人在山腳下迷了路,之後只好胡亂在樹林裡穿梭,途中被植物刮傷、腳扭傷,跌跌撞撞,最後才終於到達山上找到智者的家。
當他見到智者後一問之下發現,原來有一條人為整理過的好走的公路通到這個屋子,但他之前卻沒能發現。
那個智者對這位訪客說了一句話,大概的意思是:
「你走怎樣的路到達我的屋子,你就怎樣走你人生的路。」


※※※※※※※


國慶日那天,我一口氣牽上三隻之前收留的土狗,從安置他們的地方步行到約三、四公里遠的大公園。

在走出去沒多久,有隻狗就在路邊的花圃裡上大號。
我基於公德心的,拿出之前買東西時送的的方便袋子將排泄物拾起來綁好,掛在包包上,等著遇到垃圾桶可以丟棄。

原本其實很想不用繩子綁,放他們自己走的。
但是想到車來車往的大馬路和中間會經過的充滿人的商圈街道,縱使他們曾是有著各種經驗的野狗,太久沒遠行大概只會一頭熱的到處跑到處看吧,無法不害怕擔心他們會衝到馬路上或是嚇到路人。
這樣想的我,還是將他們用牽繩牽上了。
我想這背後我也只不過是害怕來自人群的麻煩會來找我,例如嚇著人了會否要我負責、狗跑丟或出事了我回去該如何交代,這類的感想一直縈繞著我。
人群社會裡,那些對狗的規範,化作牽繩,被我緊緊捏在手裡。

於是沿途我小心的抓著牽繩,帶著他們穿過商家和住宅區,沿途不免引來目光,感覺很不自在。某種自卑一直隱隱的發作,讓我一直覺得,我在製造公共困擾、我會惹來不善的目光和評語。儘管也有喜歡狗的路人經過,還發出聲音逗狗,我仍不敢抬頭直視那些經過我的人們。
沿路我都在希望我是個不被發現的透明人。
甚或,我想像路人看見的畫面能是一群走在街上的大狗,而不是一個人牽著三隻大狗。

雖然我一開始是帶著想讓三狗們出去玩玩的心情上路的,但真正上路後,我卻未能真正關心三狗們的感覺,我只是一直的沉浸在外界的眼光和自己的窘迫裡。

一直到穿過住宅區後來到通往公園前的一段不短的路,才終於遠離人群,在寬闊且無人的人行道上,我放開了三狗讓他們隨自己的意去走。
三狗們沿途會在有草地的地方小解做記號,其中兩隻愛探險的狗會跑到一旁的雜草空地聞聞嗅嗅,發現我沒有跟過去的意圖便又小跑步回到我旁邊跟隨了幾步,然後又再次跑到一邊去探險。
在這條無人且長的路上,我反而感覺自在許多,儘管雙腳已開始不耐。
像留戀這條無人的路一般,有別於先前不怎麼悠哉的快步,一心急於脫離人群的街道。
我在這裡走走停停,緩緩的走,然後坐在路邊的石頭椅上休息,再起身前行。

這樣的閒適一直到快抵達公園的地方宣告結束,到這裡我們已經走了有兩小時。
我再次為三狗繫上牽繩,看到公園有不少遊客,窘迫感再次慢慢浮現。
果不其然的,當我在公園旁的攤販處買飲料解渴的時候,對面有牽著一隻狗的人經過,三狗中的灰毛公狗突然衝著對方的狗狂吠,而灰毛的動作刺激了另外兩隻也想追上去。
我緊張又窘迫的抓緊牽繩,然後盡量站到三狗的面前隔開他們的視線。(然而灰毛仍努力換方向想越過我繼續去吠對面的狗)
儘管讀過很多教狗的書籍,明白不打不罵的方式。
但是當窘迫臨到,仍不免升起了憤怒,憤怒狗不肯平靜下來、憤怒自己沒辦法讓狗了解我的意思。
同時我明白到,我也是在害怕,害怕旁邊的人覺得我養了"不乖"的狗,害怕那些人評論我是"不會教狗的飼主"。


後來我牽著狗到公園比較少人的那邊去,我到了廁所接水給三狗們喝,也在這裡找到垃圾桶丟掉先前的那包排泄物。
然後當我坐在廁所外的椅凳上休息,灰毛突然又躁動起來,不遠處一隻沒綁繩的柴犬在晃悠,灰毛又是狂吠暴衝又是發出哀鳴,我實在搞不懂又發兇又哭的意義是什麼。
另一隻黃毛母狗跟著作勢助陣,而黑毛母狗也跟著有些興奮。
突然不知哪裡擦了槍走了火,黃毛和黑毛突然很兇的打起來,而他們的牽繩又纏在一起,我感到慌亂,努力的試圖冷靜。
趁著他們露牙互咬結束進入僵持的空隙,我怯怯的把手臂伸到他們之間充作第三者隔開他們,然後慢慢拉著牽繩把黃毛拉開,在緊張情勢較為緩解的時候我把黑毛的牽繩扣解開,讓他趕快能自主遠離緊張的區域(因為黑毛是友善型的個性,所以不擔心他會去追別的狗)。

這時灰毛依然緊繃的想要衝去找那隻柴犬。
為了避免助長灰毛的攻勢,我只能盡自己所知的方式試圖安定他。
我站到灰毛的前面意圖隔在他和遠處的狗中間,然後什麼都不做以避免讓灰毛以為我在為他助陣,甚至坐到地面上表達冷靜的訊息。
我不免還是感到有些惱怒,兩手抓著他的狗臉讓他只能直視我,不為了冷靜,而只是典型的在向他傳達我的憤怒。
雖然我想他不明白。

好幾度,我甚至不耐的會想伸手巴狗,想"管教"這個狀況。
但是我的知識又邊告訴我,這沒有意義也沒有用,只會重新製造灰毛的恐懼。
我也發現,會想這麼做,只是因為我擔心我的"什麼都不做"的方法,會被旁邊的路人看成是放任狗亂兇的"無能、不負責"行為。
我在這個情緒下想做的,只是在想鞏固自己在區區路人眼裡的評價罷了。
如果我當時出手"教訓"狗了,那我就只是在為自己的自卑演戲,沒有什麼實質意義。
甚至,在另一派的人群觀點裡,我就會成了虐待狗的人。

我只是在他人之前就自顧在腦中批判、評價自己,然後再試圖用什麼大動作來駁斥或順應了這些自我評價而已。


後來我牽著三狗往公園較無人的區塊走,來到一塊幾乎沒有人來也沒有別的動物在的區域。
我看沒有人會來後,放膽把三狗都放開了。
他們在四周的草叢嗅聞、做記號、打滾,然後就找了涼快的地方趴下休息,沒有想四處晃的意思,看他們這樣我反而放心了。
我還是在怕他們會跑離我太遠,怕他們去"惹事"。

看了看時間已經下午三點多,在考慮路程和天黑的時間後,反正在都是人和寵物狗的地方我們也不得安寧,於是索性決定啟程返回。
我再度牽著他們往回走,一直到遠離公園回到那條清淨人行道的時候,我才又放開他們。


一直走到再次快接近住宅區的時候,我先將灰毛和黑毛繫上牽繩,然後繼續走。
為了讓他們在上繩的時候仍有些走動的空間,我先前去買了伸縮式的牽繩。
走著走著,前方路邊的矮牆上,坐了幾隻貓,看著前方兩犬開始激動起來,我也突然玩心一起,放開伸縮牽繩固定長度的鎖扣,兩隻狗沒了牽住的力道瞬間就衝出去了,牆上的貓看到了趕緊逃跑,而牽繩的長度也到了極限,兩隻狗又再次被限制住了,而原本跟在後方沒綁的黃毛則是追了出去。
因為已經到了大叉路口邊,我趕緊想收回繩子,一急之下徒手去拉了伸縮繩,而繩子因為兩狗還在爆衝所以仍在迅速的出繩,結果繩子就火辣辣的在手指上擦過去。
我被痛到趕緊伸起手來看,沒流血,只是皮也擦得內傷了,浮了一條白線在手指上。
我慢慢的把繩子收回扣上固定,然後邊出聲叫喚黃毛,黃毛還是回來了,我慢慢的靠近他,然後給他綁上牽繩,要過馬路了。

過了馬路後就進了住宅區,時間已經近傍晚,人車開始多了,我再也沒法悠哉的放狗走了。
偏偏挑了條窄巷走,誰知剛好車子、機車又特愛走這條窄捷徑,擔心三狗散散的走會被車子碰到,我緊張的抓短了繩子,硬把三狗剛好拎在我身邊擠著走。
結果接下來這條路沿路都遇到住戶的狗在外面,三狗看到就激動的,想放狗自己走都不行了,面對這種場面我還是一度挫得耐不住脾氣,衝著灰毛發了段火罵出了聲,抱怨他為何要亂吠要追狗不聽話,還用力扯了繩子,差點就要出手打狗了...
結果最後自己緊張的用力捏著繩子,莫名勞累的才走出這條巷子。

出了巷子的路,車子更多了,沿路旁又被停滿了車,路旁店家的騎樓也都有人,不好意思牽著三隻狗去走騎樓,於是硬是繼續緊拉著三狗擠身走在馬路邊上,兩線道的馬路,來往的車子也是擠著通過,當時心裡又是緊張又是害怕,依然是前面提過的那幾條潛原因掛在心上。

終於擠出了這條路,來到另一條更大的十字路口,路口的對面就是人更多更擠的商圈了。
還好這路口是有天橋的,尚算輕鬆的上了天橋,蹲在天橋中間休息冷靜,有那麼一瞬間心裡抗拒再繼續去走,有那麼一瞬間覺得自己真是幹了蠢事,看著見我沒意思要行動而趴在地上休息的三狗,深深感覺愧疚。


看了看時間,不趕緊前進就要天黑了,吸了口氣,站起來繼續走。
下了天橋我看著又是人又是車擠得像沒有空隙的商圈街道,我調整了牽繩,把繩子拉得短短的,緊緊的捏住,然後拉著三隻狗擠進了商圈的街道。

有見到一人牽三狗而發出佩服聲的,有看到三隻土狗而嚇得大叫的,我扳著臉,想像自己是透明人,努力不讓因為路人的反應而激起的自卑小情緒影響自己。
然後終於走出商圈街道,進入空曠的道路。
我放鬆手中的繩子,手因為用力而發麻。
我們重新回到輕鬆的狀態,慢慢走回安置處。

途中經過一條叉路,見到路底衝出了一群狗,約有五、六隻吧,不知是路旁工廠的狗放出來的還是野狗群,那群狗衝著我們凶狠的狂吠,我被那吠聲嚇到了,腦裡想的是怕他們會不會衝過來開咬,我拉住繩子拖著努力回頭吠叫的灰毛,雖然一邊很想搞懂他到底是要去打架還是怎樣,但就怕那群狗衝來(而他們也的確迂迴的越走越近),我故作鎮定的繼續往自己的方向前進(邊怯怯的回頭確認距離(笑),直到終於遠離了他們。
最後總算是安然的返回三狗的安置處結束了這有驚無險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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